镜头一:冷风,细雨,寒潮。
天气越来越冷了,阴雨天气也越来越多。雨倒不大,但是下得断断续续地,地上就很少干过。有不少学生一路走来,摔跤的不少,摔到旱地,大不了就是身上一身泥,衣服弄脏点而已。而有学生不那么幸运,摔到了冬水田里,那就很惨,全身打湿,手上提的午饭往往就倒进了水田里,只好哭哭啼啼地回家,被大人骂一顿,换一身衣服来学校的时候,都已经上到三四节课了。一入冬,学生来得不那么准时更不那么整齐了。
为了不让学生回去太晚,我就把活动课的时间调到了中午,利用中午的休息时间给学生上活动课,这样学生可以早点回家。学校当然不会干涉的——吴校长现在对我多少有点顾忌了,这可真有意思,就像李师傅说的那样,他也不能想开我的批斗会就开了,这一架还打出了这样的效果,真有意思。
现在的活动课基本上被我上成了阅读课,笑话课,唱歌课。而且是全校学生都参加,大家都喜欢听笑话,更喜欢听故事,喜欢听我朗读。结束前,我又教孩子们唱简单的英语歌,有时就是让她们欣赏,有一天我给孩子们弹唱《yesterday once more》,这歌我超级喜欢,可能是比较投入,唱着唱着,我自己的兴趣也来了,边弹唱边情不自禁地吹起了口哨,完全忘记了时间。直到看见不少老师都围在操场周围,我才意识到该上课了。
“抱歉,大家快回教室上课。”
那下午全校都少上了一节课。
后来我就跟学生说:“大家要提醒我时间,不要再耽误了。”
学生说:“老师不要紧,我们就喜欢上你的课。”
我说:“那不行。”
那些日子跟学生越来越近,被学生们包围的时候越来越多,只要坐在办公室,学生就是下课十分钟一定会拥挤到办公室来看我,跟我说话,没有话也找话说。
后来我就不敢坐在办公室,我只要在里面,其他老师根本就进不来,这样肯定不好,我就干脆站到操场。这样一到下课时间,操场上的人必然最多。
坦率说,跟学生的接触,让我有成就感,让我觉得快乐。
有天下午,已经放学一会儿了,老师,学生都走了,学校一下就静了下来。时间还早,我不用担心学生回家晚了,我都不必去送学生了。我回了寝室,我没有什么事情,就开始听磁带,一边跟着写。一大群学生突然冲进了进来。
“老师,河里涨水了,桥被淹了,我们过不去了,回不了家了。”
河里涨水?桥被淹,这应该是夏天才会发生的事呀,怎么会在冬天发生呀?来不及多想,我跟着学生跑到河边,这河离学校就三四百米,河里确实涨水了,河面比平时宽了两三倍,起码有十二三米。平时清澈的几乎静止不动的河水,此时竟然波涛汹涌。桥早就不见了,岸边有十来个老师和上百个学生都束手无策,呆立在河边。
她们都必须过河才能够回家呀。
早上来的时候,一切如常,现在放学了,却发生了这样的事。
“看来只能走下面到黄龙溪去了,那里有座大桥,估计没有被淹,大家走吧。”
张老师说,她那样子,她现在就是领导了。
“万一下面的桥也被淹了呢?不是走冤枉路吗?”有人说,说这个话的老师我还叫不上姓什么。
“再说起码要绕出二十里多里路来。”这话一出大家就沉默了。
“老师,怎么办?”
学生问我,她们可能觉得我什么都行,我能够帮她们。
我脱了外衣,只穿一条裤衩,先往自己身上头上浇了不少水,又好好活动了一下身子。我知道可能要在河里坚持很长时间,我得准备充分。过了几分钟,我一头扎进了河里。游了一会儿,我摸索到了先前那座桥处,河水很急,桥面离水面大概有四五十公分,对学生来说,这样的水位肯定危险。
但是也不是不能够过。我站在桥上,想了一下,喊道:
“乔军,你过来。”
乔军过来了。
“你把衣服裤子脱了,装进书包里。”
乔军脱了衣服,只穿了一条裤衩,我走到岸边喊他把书包递给我。
特写:乔军过河。
“乔军,你相信老师,对吗?”
“对,我相信。”
“老师说你能够自己走过去,你肯定就能够自己走过去,是吗?”
“是。”
“那你现在先跳几下,热热身,再往身上浇水。就像我刚才做的那样。”乔军照做了,我走到桥中心。
“乔军你现在摸着过来,老师相信你能够做到。对吗?”
“对!”
我向岸上挥了挥手,
“同学们,大家跟乔军加油!”
岸上响起了整齐的加油声,河水淹到了乔军的腰部,但他还是在大家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大家说乔军棒不棒?”
“棒!”
学生几乎是在拼命吼道。
不知道是冷还是兴奋,乔军满脸涨红,我走过去,把书包递给他,摸了一下他的头。
“你是最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