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漆大门轰然打开,郭靖平回过神来,换上一副得体的微笑,撩袍踏上台阶。抬眼便见魏展身着赤红绣金蟠龙的袍子跨过门槛来迎他。那艳丽的红色和朱红的大门相映生辉,像是巨蛇口中吐出的信子,妖艳又骇人。
郭靖平抬手作揖,道:“怎劳公子亲迎。”
魏展揽过他的肩道:“不必见外,来带你看看我家府邸。”
郭靖平随着魏展,跨过他小腿高的门槛,身后的下人们推着两扇沉重的大门将其缓缓合上。
他无意中偏头,看见巨大的门身背后刻有俩尊立体的门神雕像,身披金甲,眦目獠牙,两只眼睛宛若是活的般凝视着下方,两边各伸出一只手握着门栓,形貌骇人无比。吓得他脚下空了一拍,带着整个人踉跄了一下。
魏展扶住他的身子,拍拍他的肩道:“没事吧,不过是雕像罢了,在这儿都好几年了。”
郭靖平不敢再看第二眼,平了平气后道歉道:“抱歉魏公子,是在下太胆小了。”
魏展笑了下,两人继续向前走。
魏府很大,亭台楼阁不计其数,其华丽辉煌更是不需多言。郭靖平努力控制着自己不想露怯,心里却不断对比着自己所居的寒室与这里的差别。对于安李村的大多数村民来说,一辈子的艰辛劳碌,可能都买不起这里的一块地砖。
一路上遇到的仆婢都很是恭谨,各各做着自己的事,见到主人后下跪行礼,自始至终头都没有抬起来过,更无一人随意说话,本分地像按照固定轨迹行动的木偶。
突然,一个身着灰青色短衫头戴巾帻的小厮来报道:“启禀二公子,前日来过的徐老爷已经到庆武堂了,老爷公务繁忙,嘱咐您去接待。”
“知道了。”魏展答道。
他将手从郭靖平肩上放开,对他说:“正好,带你去看看我家的武客。”
遇到家族的事,魏展难得地收敛起他的纨绔浪子气质,狭长的眼眸中少了几分慵懒迷离,换上了些许锐利老辣。
魏府的门客分别养在崇文和庆武两个堂馆。顾名思义,崇文堂多是些文人,担任谋士或是讼师之责,而庆武堂的武客们用处可就多了,保卫安宁,押运货物,操练府兵,还有做一些不可言说之事……
据郭靖平所知,近年来魏府与修仙界的交往日趋频繁,很多仙人投奔了魏府,这让魏府在两界城中的势力日益强大,几乎可以说是只手遮天。
两人来到庆武堂时,各武客正围成一圈瞧着什么热闹,看见魏展前来皆拱手行礼,让开了一条小路。
郭靖平随着魏展走进去,只见一个身着浅青色服饰梳着单马尾的年轻小伙子和一个一身游侠打扮戴着斗笠的高个壮汉正针锋相对。那年轻人揪着那壮汉的衣领,眼眶泛红,眦目欲裂,而那壮汉却双手背负,身子岿然不动,面上还浮着轻蔑的笑。
郭靖平听见身边有人议论说:“这两界城谋生真是太难了,连仙人都来和咱抢饭碗。”
另一人回道:“这修仙界的恩恩怨怨也不比江湖少,且叫他们打吧。仙人要掺和凡人的事,没什么好下场。”
郭靖平心想,看来这庆武堂里,修仙者和凡人武客,隐隐有些不合。
看见两人针锋相对的样子,魏展不怒反笑,上前两步问道:“小方仙师,怎么那么大气性啊?”
被称作“小方仙师”的那个年轻人愤愤不平地甩开手,对魏展拱手道:“魏公子,您为何同这妖人来往?”
魏展蹙眉,装出几分疑惑不解的样子,道:“妖人?这可从何说起?”
小方仙师将手向那壮汉一指,道:“此人是修仙界臭名昭著的修罗手徐涛,他修炼功法正魔不忌,平生最好杀人夺宝,我父母就是被他害死的。”说到后面,他的话语有些颤抖哽咽。
那徐涛压了压帽檐,冷哼一声开口:“小朋友,难道你家大人在世时没告诉你,修仙界强者为尊,功法,宝物,皆归属于胜者。想要报仇可以,你只管来呀。”
“你就是个杀人犯!”小方仙师冲他吼道。
“杀人犯又怎么样?你还要去衙门告我吗?”徐涛脸上挂着轻蔑的笑,语气不屑道。
闻言,众武客皆哄堂大笑起来,谁不知道凡人的法律管不了修仙者。
那小方仙师满腔愤懑,白净的脸上血气上涌,他心知自己是个炼气期,而那徐涛是筑基八层的高手,自知不敌。他环顾了一圈众人半带嘲讽的目光,不甘地甩手,从储灵囊中放出出一片鱼鳞状的飞甲。
他迈腿登上飞甲,升至半空中撂下一句话:“今日所见,我自当禀告家师。”遂往藏仙山玉琼宫方向飞去。
原来这个小方仙师是玉琼宫弟子,听他方才的口气,他师父的来头应该不小。郭靖平看了眼魏展和徐涛,只见两人神色未变,似是不把此人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