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时间很早。你比我想的还睡得少。”阿纳鲁闭上眼,下巴搭在加茜娅肩颈上。他们轻轻摇晃,悄声细气地说话。
他问她为什么喝酒,她也这样问他。都说是为工作上的事烦心。
“我帮你请了假,中饭后再出门就行。”阿纳鲁轻描淡写地说着,“其实不去也行……以后都不去也行,看你怎么想。”
“我没想好。”加茜娅随口带过,又反问他,“你刚才在阳台上想什么呢?”
“我在看庭院,想以后种点什么。你喜欢种什么?”
两个人躺回到床上,加茜娅靠在他怀里。她开玩笑一样地打趣:“你送我什么,我就喜欢什么。琉璃花就很好。”
他侧头看着阳台,想了想,叹口气:“那晚上也太亮了,睡不着觉。”
“借口。你不会是嫌贵吧?”
阿纳鲁什么也没说。加茜娅仿佛听到一声轻笑。
又贴着安静片刻,他忽然不经意地提起:“对了。我听到了一些传闻,有关你和莫伯斯的。”
“是那天詹姆斯截获的信吗?我连内容都没有看过!你可不能冤枉我。”
加茜娅绝不上他的当。她只说自己应该知道的,并且还演出猜测的表情。
“算了。”阿纳鲁叹气,吻了吻她的头发,“等你想说再说吧。”
两人聊了会儿天,滚作一团,又聊天。不知怎么说到各自以前的事。是因为加茜娅感慨,他是个少见的尊重她想法的大人物,然后阿纳鲁做的解释。
“小时候,我经常恶作剧……”他这话一出口,加茜娅就笑了。
“少将大人,这不像你啊!”她掐了把他的脸,被他拿开手。
他继续说:“有次,我对家族里的几个姐妹下手。其实就是放了虫子在她们梳妆盒里。结果被我母亲打了一顿,说我干了天底下最坏的事。”
加茜娅又笑,在他怀里滚过来滚过去:“就这个?”
“我不服气,说,她们什么也不会,什么都没我强,有什么可尊重的?说实话,这想法是父亲教的。然后……又被打了一顿……很好笑吗?”他有点无奈地看着她。
加茜娅捂住嘴:“你继续!”
“母亲很生气,说,如果我以后不尊重女人,就不会得到所爱,就像她和父亲一样。”阿纳鲁说到这里,沉默一会儿,“后来母亲走了。我知道,其实自己才是对的,有些人的确不值得尊重。当然,他们也不在意我的想法。
“只有掌权者,才能保护身边的人。可惜家里的那么多政治资源,早就倾斜培养维多尔和莫伯斯,我只能另谋他路。”
加茜娅顿悟:“原来你是为这个去的军部。”
他闭眼埋在她颈窝里,点点头,又问她:“我的故事说完了。你的故事呢?”
加茜娅一僵,很快放松下来,张口就开始瞎编。
“别编了,你这样子骗不了我。”阿纳鲁打断她,随即又立刻安抚,“别紧张,加茜娅,你和他们不一样。我愿意等着,等你想开口的那天。”
他这时终于露出些自傲的神色:“你是什么背景都无所谓,也不用害怕。我可以庇护你,只要你肯安心留在我身边。”
加茜娅趴在他身上,面对面地和他贴着。她的眼睛很动人,睫毛弯弯,笑着凝望他的时候,简直要勾魂摄魄般,钻进他的头脑和心脏,然后便天翻地覆,山崩堤溃。
自己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投降,才说的那些话。他想。阿纳鲁,你真是堕落了!堕落也没什么不好。
加茜娅也觉得自己有瞬间的迷惘:“说真的,我要是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多早算好?”
“大概……五岁的时候?”
“五岁?那时候我只会欺负你。”
她一笑,摇摇头:“还是不要了吧。”
“现在也不晚。”他笑意加深。
“嗯,不晚。”她说完,敛下睫毛,亲了他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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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之后,他们就正式一起住了。但加茜娅保留了自己原来的房间,每天固定时间躲进去“读书”,实则继续监听着黑蔷薇工厂的消息。她很希望能继续听到点什么,可是又渐渐有种不想再知道的念头。她下意识想忘记那晚的鲜血。
耽于安逸——加茜娅明白这种想法的危险性。她继续保持着看新闻、剪报纸的习惯。隔日就看到黑蔷薇工厂的爆炸新闻,上了中州日报的头版头条。
果然,死了一个托马斯,还会安排新的人继续掩盖事实。该杀的人,简直杀不完……
加茜娅的心冷了下去。
阿纳鲁这时候走过来,看到她在剪报纸,收藏到几个小铁盒里,就坐下来帮着她一块儿选,一块儿聊。
“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对政坛的事都很了解了。原来不光有资源署的耳目消息,还每天批阅这么多文件。”他现在很会开玩笑。
“你别这样折了裁,我讨厌毛边!”加茜娅有点烦躁,把剪刀递给他。
“好好好。”阿纳鲁拿起剪刀,仿佛变成一个脾气顶好的先生,家里太太打个响指,他就能立刻掏出地图说“请指示”,要往哪个方向走,绝不偏离一度角。
晚上睡觉,加茜娅把枪放枕头底下,被他警觉摸到、吓了一跳。结果还是依了她的要求,自己也逐渐习惯这种危险刺激的睡法。
早上醒来,他就看一会儿加茜娅的脸。床边的白纱窗帘,被风吹得轻轻鼓起,弧度圆柔,和他的心一样丰润喜悦。
阿纳鲁还给她安置了新的试衣间,又添了许多昂贵的首饰衣服。其中就包括,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加茜娅被车子蹭坏的那款裙子。
“你竟然记得?而且还有办法弄到同款。”
“钱到位,停产十年也能重做……我听他们说,早该这样替你安置。”
“因为他们,不是因为我?”
他堵住她的嘴,用力地亲了半天才分开,然后就低头望着她笑:“明明是为了你才学的。以后有什么喜欢的,都告诉我。很多事我现在不了解,但时间还多,我们慢慢来。”
加茜娅换上那条珍珠白绸缎宽摆裙,在他面前转了几圈。裙花散开,轻盈得像是要乘风飘去。
他很高兴,始终含笑。
她摸摸裙子,脸上也笑着,心里却莫名地有点难过。
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他的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