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灾乐祸地臆想过后，是好长一段时间的惆怅。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所处的到底是几千年后的世界，还是一个架空的世界，时间和空间都是不可跨越的鸿沟，她不可能再与他们重逢了，这一点，她很清楚。

她再一次成了孤儿。

“想开点。”方青聿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对家的定义仅限于我人在哪儿，和我属于哪国人无关。”

这么悲观嘛？

池禾斜眼看他，然后一把捂住了他还想逼逼的嘴，“请你闭嘴好么，你这话很有歧义的好吧。”

这不是在明晃晃地告诉别人，要是哪天帝国比这边好了，自己立马走人吗！

“你说这么大声，是真不怕来来往往的联盟军人听到了来揍你啊。”

方青聿被她捂得喘不过气，奋力挣开她的手，“你来联盟之前不做攻略的吗？”

池禾心说，我做个鬼攻略，我连怎么来的都不知道。

“联盟接收每一个‘人类’。”

方青聿最后的人类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简单到只考核物种这一个选项吗？”池禾觉得不可思议。

“是，不过获得联盟公民身份之后，得遵循联盟的法律，承担公民应尽的义务。”

“那你为啥说是为了吃饱饭才来联盟啊，帝国这么贫困嘛？”池禾问。

方青聿摇摇头：“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知道形成帝国社会体系的最多的是什么吗？”

池禾：“什么？”

方青聿叹了口气：“数字生命。”

池禾有一瞬间的怔愣。

“数字生命？永生的那种？”

是她想的那个数字生命吗？

“没错，永生……”方青聿语气颇为嘲笑。

池禾在蓝星时期，大概看的最多的就是有关星际的小说电影了。

人类的想象力在这一刻穿透了时间，穿透了空间，形成了具象化。

那些本该存在小说中的幻想，通过历史的滚滚长河，变成了现实。

方青聿后知后觉地发现，池禾对于这个世界的知识是真的欠缺，要不是池禾能吃能睡，体温也是三十七度，他都要以为池禾是个被清空了记忆的亚人。

“我只能给你说我知道的。”方青聿说。“毕竟有些东西，我自己也是一知半解。”

“你说。”

“我所在的赫尔卡在帝国只能算是一颗边缘星，在三年前的巡星中，被发现了虫族的存在，就和蟑螂一样，当你在家里发现一只蟑螂的时候，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它早已泛滥成灾。”

“于是，赫尔卡成了交战区。”方青聿拿手搓了搓脸，感叹了一声，“还是联盟好啊。”

“在格桑，哪怕是和虫族的交战区，但是这里的平民也过得相对稳定。”

“但是在赫尔卡，帝国的清除虫族的首要作战方案就是全面打击，帝国不会为了平民拉长和虫族的战线。如果把虫族比作癌细胞，那么帝国采取的方式就是化疗，无差别清除威胁是最快捷也最节省的方案。”

“生活在赫尔卡星上的人不会得到任何物资的补给。”

“而那些原本可以耕种的土地，会因为铺设针对虫卵的干扰装置而被破坏土质层，人们呆在那边只有两种结果，要么抛弃躯体上传意识成为数字生命，要么等着活活饿死，或者死于交战的流火中。”

池禾一时之间有些语塞。

“他们没有想过这样做的后果吗？这和毁灭一颗星球有什么区别……”

池禾说一半顿住了，她的思想还停留在二十一世纪的蓝星，但这里不是蓝星，文明的延续已经不局限在一颗星球上了，在理论上，只有星核完好，大气完好，战斗之后依旧是颗宜居星，星球上原本的人，那确实不重要。

可是对于出生就在那颗星上的人，那里才是故乡。

“我不想死，也不想变成一堆数据信号，所以我选择偷渡来联盟。”

方青聿语气云淡风轻，但实际上他和池禾一样，成为了一个孤儿。

池禾无语。

好一个意识大于躯体，神特么只要我的思想还在我就还活着啊。

这是池禾接受不了的阴间操作。

她怜悯地看了方青聿一眼。

没想到这家伙嘴里说的为了吃饱饭是真正意义上的“吃饱饭”。

要不说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呢。

两项一比较，联盟的形象此刻在池禾的心里生生拔高了一个度。

虽然肉难吃了点，但是实实在在的填饱了人的胃，有时候，作为“人”的需求就这么简单。

“别灰心么，只要你还活着，等赫尔卡彻底消灭虫子了，也还可以回去么。”池禾回拍了拍方青聿的肩膀想安慰安慰。

结果方青聿像她的表情十分便秘。

“帝国不接收偷渡者，放弃帝国公民的身份，相当于抛弃了帝国。”

池禾：……

她摸着下巴郑重其事地说道：“那帝国迟早药丸。”

“你说的对！”脑子不太聪明的方青聿居然在此刻品出了池禾话里的含义，帝国完了，那赫尔卡就是联盟的，他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联盟人。

两人相视一笑。

在这一刻，池禾突然觉得成为联盟军人很有意义。

怀揣着一颗红得发亮的心，池禾去找了付少校，充分表达了自己坚定的思想。

然后……

她和方青聿两人被无情地打包送去了军校。

成为军人哪是那有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