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氏的财物清单，房契、地契！”元令仪居高临下地盯着王玙，玉面之上似是覆了个张牙舞爪的面具，“理应充公国库。怎么许久了，还是不见大人上报呢？难不成，是想要私藏！”

王玙死死咬住后槽牙，恍惚中勉力保持一丝清醒，“废话少说，我不信你敢让我死！”

“有何不敢？我可以让你活着回去，死在家里！”元令仪大发慈悲地收回玉足，俯身捞起王玙的下巴，“我要让你统统感受一遍，君君所受的一切！”

元令仪眼神锐利如锋，可眼中的湿意渐显，“王大人，可曾想到今天！”

席嗣源淡淡开口道，“身外之物，王大人还是早做决断吧。这药与先前大有不同，拖得越久，越难拔除，后症越重。”

见王玙一副浑不在意的神情，席嗣源的眼神轻飘飘地落他身上，带着过尽千帆的通透洒脱，与王玙的不甘的眼神交错，“你若是没了，以四殿下胡作非为的性子，淑皇贵妃保不住他，王氏的人更保不住他……你好好想想吧。”

“不过是几句口角，他竟敢当众斩杀孟祁观，倚仗的不过是你对整个江南的掌控。”高照冷不丁地开口，登时将众人的目光引到他身上，只见他神色如常，好似讨论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若是没了你，谁敢保证苏州军不会反扑，哗变杀主将……”

他眼神冰冷，漆黑的瞳孔不见一丝光亮，“此种惨案，也不是没有先例……”

王玙一脸的恍惚登时消散，瞬间变得异常凶狠，嘴角缓缓流出一道血痕，“你敢！你竟敢！”

“手足相残，弑父杀子……”高照一字一顿，字字砸在王玙的心坎上，“我身上流着的，到底还是高氏血脉……”

他就端坐在那里。

脊梁挺直，宽肩端正，修长的手指微微外露，甚至连一根头发丝，都在遵循雅正端方的教条。

可他的一字一句，却是狂悖至极，道尽了高氏的罪孽。

当真是衣冠禽兽。

“段氏一案……”王玙终是挣扎不过，垂首说道，“当交于太子殿下全权处置。”

“既如此，还请大人吩咐主簿，一个时辰之内，将案件卷宗一应移交。”元令仪杀气收敛，“若是送不来，我便着人送您回府。”

“九健！”元令仪朗声说道，“给王大人安排一间厢房，好生招待。”

元九健两步蹿到王玙跟前，铁臂一把提起他，如同提溜条死狗一般，全然不顾他的感受，视而不见双腿拖地的斑斑血痕。

“也给老夫备一间房吧。”席嗣源瞬时泄力一般地靠在椅背之上，双拳缓缓捶着双腿，转过头对高照说道，“老了，老了……”

“席公何必妄自菲薄，苏州若没有您坐镇，定是乱作一团。”高照言辞恳切，“元贞谢过席公。”

席嗣源闻言，却是脸色一僵，旋即恢复如常，“殿下言重了，下官怎担得起殿下一个‘谢’字”。

“自是担得起。”高照缓缓起身，牵过元令仪冰凉的手，眉头不禁一皱，转头就见她面色一片惨白。

他长舒一口浊气，拉着她离了前庭。

月色侵袭，银白倾泻一庭，白日里热热闹闹的满园芳菲，此刻尽是如同挂霜一般，凄凄惨惨。

直到回了房，元令仪才稍稍缓了过来，如同提线木偶一般地被他安置，“我们，保下他们了，对吧？”

“自然。”高照指尖微红，轻轻划过她下颌，堪堪停在她的唇边，“熙熙英勇，不输男子。”

“当真吗？”元令仪眼睛晶亮异常，她嘴角勾起，漾起的梨涡，似是碎石投湖，扰乱了高照的心神。

“苏州月余，恍若做梦。”元令仪扬起下巴，目光似漫天星光闪烁，落在高照眼中却是朦胧迷离，观之让人欲醉。

高照只觉得心神荡漾，他似是畅游在她眸光星河中的旅人，呢喃道，“醉后不知天在水。”

元令仪一愣，不明白他为何毫无缘由地咏诗一句，却仍是仰起头附声道，“满船清梦压星河。”

高照指尖不住地摩挲她唇边的皮肤，瞳孔漆黑一片，似是在勉力遮掩他的渴求。

“熙熙……”他声音嘶哑难耐，喉结不住地滚动，艰难吞咽的声音明明轻微，落在元令仪耳中，却是异常清晰。

“元贞……”元令仪耳边尽是窸窣，她感受着他双手的滚烫，微微吐息，温热的气息带着湿润的潮气，落在他的指尖。

他凝视着她，只觉的房中的烛火碍眼，“时候不早了……”

“嗯……”元令仪略一颔首，眼眸微垂，腾起的红晕飘上脸颊，羞涩娇软的模样，娇艳欲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