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需要你替我实现任何愿望。”
好吧,算上罗浮的那一次,这已经是我第二次被应星拒绝了。即便是像瓦沙克这样不在乎身外事的家伙,面对不管是过去还是未来的应星和刃的两次拒绝,都会感到些许疑惑。
是“能够实现全部想法的愿望”已经不吸引人了吗,为什么一个提出了要把他自己忘掉的愿望,还有一个是直接什么都不提?
瓦沙克感到了困惑,在因为嘲风的愿望而成为“丹烛”的间接性时间里,祂上上次降维的非持明族许愿者还是饱受「帝皇战争」折磨的亚德丽芬星系的集合体意识,对方一见到自己苏醒就迫不及待地许下了让自己(亚德丽芬星系)远离战争的愿望。
上一次的许愿者是纳努克,虽然瓦沙克更喜欢用■■■来称呼他,碍于那个时候他还没有许下自己愿望的前提,在亚德丽芬星系即将被虫潮完全吞没的时候,瓦沙克只好将他的意识拉入了那片仅有黑色与绝望的深渊之地。
后面的事瓦沙克记不清了,或者说祂自己将这份记忆投入海底,变成了虚数之树生长的养料。
虽然刻意遗失的过程有些让瓦沙克感到在意,但不管过程如何,■■■最后还是在自己面前许下了他的愿望,以亚德丽芬星系作为代价开辟毁灭的新命途,攀升成为了现在的纳努克。
亚德丽芬星系的集合体意识和过去的■■■都在绝望的环境中许下了各自的愿望,为什么应星和刃,还有卢卡都不会许下愿望,难道是现在的情况还不够危机吗?
瓦沙克不明白他们的想法,祂不理解这些短生种们为什么会甘愿放弃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但祂必须遵守等价交换这一原则,必须要让再度拒绝了向自己许愿的应星许下一个属于他的愿望,哪怕实现愿望的代价是多么昂贵离谱。
“就算你再怎么用热切的眼神注视我,我的回答还是一样。”
放下了被自己一饮而尽的酒具,应星不清楚丹烛不可违逆的原则具体是什么,但他却知晓对方对应诺之事的执着。
“我曾在战场之上向你许愿过让白珩‘复活’,虽然被白珩本人的愿望先我一步被你实现,代价也被她支付偿还,但你的确实现了我的愿望,这便足矣。”
应星的发言让原本打算不发一言倾听两人对话的丹枫眉头一跳,有种不妙的预感。
龙的直觉告诉丹枫,这是应星和丹烛瞒着他做出的秘密约定,是巧匠与龙师间他不知道的小秘密。
有点不爽,但脑内尚存的理智与身为持明族现任尊长的自尊心绝不会让丹枫当着应星和丹烛的份上表露出任何他对此不满的迹象,他只是暗自记下,等着下次应星出糗的时候来一次不痛不痒的落井下石。
想法很美好,但现实却很骨感。那条和龙尊本龙不是同种生物的龙尾到底还是出卖了丹枫的真实所想,再度用力缠住了瓦沙克的腰部,其用力的程度甚至让祂经受过‘交换’的躯体又一次发出了嘎吱嘎吱的细微响声。
如果瓦沙克只是普通人,或许会直接被不知轻重的龙尾勒到喘不上气甚至窒息的地步吧,但很可惜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一切的物语都尚未被命运编排好的过去,瓦沙克(■■■■)就脱离了普通人的范围,从祂变成了祂。
“人的欲望无穷无尽,愿望更是无意义般的多。我见过很多很多人,他们见到我都会迫不及待地将心底的欲望倾述吐露,祈求着我实现他们梦寐以求的愿望。”
将注意力稍稍分给腰间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又突然收紧的龙尾一小会,瓦沙克又重新抬起头,向这位即便围观了多次,也依旧会对龙尾反应啧啧称奇的应星说出了祂的困惑,
“虽然也不是没有像你和丹枫一样不需要我实现愿望的生命,只是比起那些成为许愿者的生命,他们终归还是集群中的少数群体,是异类。但你和丹枫不一样,你们是他们中的异类,是异类中的异类。”
就像云上五骁一样,但瓦沙克到底还是没有把这个比喻说出来,因为在祂看来云上五骁的情谊还是太过淡薄脆弱。
淡薄到一人死亡,两人出于私心惹出祸乱,还有一人就此堕入魔阴身,最后只留下天生劳逸命的最小一人为他们擦屁股善后了七百多年,结果自己都快因为年龄过大被押送十王司成为人手一个的赛博将军了,还没处理完这本就没多大点的事情。
脆弱到只要五人中最活泼也是最没架子的白珩化作尘埃,再也无法带着自己去吃隐藏在宣夜大道大街小巷里的油豆腐,嬉笑着缓和五人间僵持的气氛,这份只是位于虚数之树顶端的本体稍稍打个小哈欠就过去的短暂情谊就会如镜子跌落地面般轻易破碎。
这都不能称为塑料情谊,甚至说连玻璃情谊配不上,因为塑料在大自然里完全分解少说也要需要100年以上,更有甚者可以达到500年。
玻璃这种不可降解的物质分解起来更久,按镜流三千多岁高龄算都还要把千位数上的三变成四,更别提这还是磨碎后的玻璃,大块的玻璃都差不多和祂自己稍微小憩一会的时间一致了。
不管怎么形容,这简直就是在惩罚在瓦沙克所处正确时间内的刃和丹恒,前者大概率会直接反胃到吐出来,后者多半也会恶寒到反复做五三噩梦。
“现在有一个能够满足任何不合理愿望,还不需要你付出任何代价的机会摆在你的眼前,为什么你和丹枫一个两个要么是提出了抽象到我无法理解的愿望,要么是直接说不需要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直勾勾地盯着应星,瓦沙克很确定如果对方不给出一个能让自己满意的回答,祂回到未来就去找刃的麻烦,给他连续扎几天的麻花辫。
至于现在的应星,瓦沙克是不会告诉任何人七百年前自己趁对方喝醉时替他编了个无比难拆的辫子,结果导致第二天头部就挨了百冶一拳重击的经历,那个力度……就算是祂都不想体验第二遍的力度。
“……哈,我还以为又是什么阻碍了你想一出是一出的跳跃思维,没想到是因为这点小事。”
本来都在反思刚刚自己的态度和言辞是不是哪里有问题的应星送了一口气,他刚才都快考虑到是不是之前丹枫说的愿望过于笼统导致瓦沙克的聪慧头脑一时半会没转过弯,自己要不要代祂行道操控金人去给丹枫头上来上一拳砂锅大小的重击。
“我不需要烛你实现我的愿望的原因有很多,但细究下来主要的还是这两个原因。”竖起了右手的食指与中指,应星缓缓道出了他的想法。
“在你先前叙述的未来里,就算我和丹枫即将做的事情结局成功了,或是失败了,白珩的灵魂碎片都会经由你之手转世成为白汀,不会影响白珩拥有重新再来的机会。如此看来,我想做的第一件事达成了。”将竖起的中指放下,应星道出了第一个原因。
是了,不管是只存在于过去的应星还是沉醉于往日回忆的刃,对是否后悔造就饮月之乱这场恶孽,他,或者说他们的回答都是不悔,他就固执地认为白珩应该活着,而不是躯体被战争埋葬,遗物被送入星槎祭拜,身影被世人遗忘。
“而就算烛你没有明说,但你的到来也向我证明了一点,即我这如昙花一现般刹那的一生,比那些仗着命长就随意嚯嚯时间,不懂得珍惜的老不死长生种们更有价值,也更有意义。如此,我想做的第二件事达成了。”
放下了最后一根竖起的食指,满是酒气的应星将半边身子都搭在了就算坐着都比自己矮上半个头的瓦沙克的右边肩膀上,醉醺醺地打了一个酒嗝。
微微仰头注视着瓦沙克垂于发间中的空白耳垂部位,应星似乎想起了什么,他胡乱地摸索着自己平日内总是置于腰侧的小挎包,拿出了一只由绣着山茶花暗纹的暗红色布条组成的山茶花样式的耳夹。
瓦沙克很熟悉这只耳夹,这是在倏忽之战后应星赠予自己的第一份礼物,也是祂赠予自己的最后一份礼物。
因为在那不久,丹烛便遵循着丹枫的愿望去寰宇中寻找药师的踪迹,但当祂回来,从龙师和景元那听到的却是饮月之乱的爆发,以及丹枫和应星纷纷被投入幽囚狱,镜流堕入魔阴身的消息。
后来的事情自然也不必再过多复述,在自己被丹枫‘否认’的同时,那只单边的耳夹也随之遗落在了幽囚狱内,现在多半已经被某个不知名的判官扔进了熔炉进行销毁处理。
就算自己有心寻找,恐怕也无法找到相同的那只耳夹了。
在瓦沙克回忆着另一只耳夹的去向时,应星的手也没有闲着,就算是处于喝醉酒的状态,他的手还是如入定老僧般灵巧稳健,三下两下就把耳夹挂于祂的右耳处。
“你回到未来后,记得帮我跟白珩的转世说句‘欢迎回来’。”
右手摩挲着刚被自己亲手挂上去的耳夹,另一只空闲的手轻揉着太阳穴,应星轻啧了一声,显然他对自己现在头脑晕乎乎的状态不甚满意,
“还有以后如果还有机会,好吧,我是说如果……未来你还记得我,并且我们还能见面的话,就去帮一下我未来的转世吧。”
不止瓦沙克觉得应星一定是喝醉了,应星自己都觉得自己趁着酒疯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胡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