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道：“沂元孔昭，见过裴小郎。这是吾友，游侠方粲。昭与裴府君友，听闻裴小郎君有恙，替府君走这一遭。下山的车已经备好，待小郎君病情稍好，我们乘车下山养病。”

脑海记忆上覆盖的迷雾散开部分，裴宁依稀想起自己与府君确实有亲，大概是叔父和侄子这种关系，那府君救自己很合理。

同时他也听出孔昭刻意言谈轻巧带过关键。他若是扮演年少不知事的病弱小郎，应当顺应他的口风，安心下山养病去。只是这样一来，同样陷在匪寨的同胞就危险了，很难说府君插手让这里局面走到什么境地。

于是稍作思索，裴宁道：“宁斗胆，有事托付君子。”

孔昭一笑：“小郎君且说。”

裴宁：“事情有二。其一，我有一婢女唤阿兰，现下不知踪影。望君子与匪徒交涉，将她还我。纵……只剩尸首，我也愿她能魂归故土，落叶归根。

“其二，陆郎君与陆老夫人对我多加照拂，若没有他们，裴宁等不到君子来援救。子曰:’以直报怨，以德报德’，劳君子从中斡旋，助其脱身。”

这句话出自《论语宪问》：“或曰：‘以德报怨，何如？’子曰：'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宽容伤害过自己的人，怎么样？孔子回答：“这样做该如何面对帮助过自己的人？用正直回报伤害，用恩惠报答恩惠。”裴宁在现代就很认可这种观念，这里自然而然引用加强自己理由正当性，要求孔昭帮同胞脱身。

孔昭毫不意外，沉吟道：“阿兰既是你的婢女，定不能留她受辱。陆郎君活你，助他脱身份所当为。只是”，话音未落，他直视裴宁双眼，道，“你我身在虎口狼穴，自顾尚且不足，小郎当真要节外生枝？”

裴宁欲答，忽然手绢捂口，剧烈咳嗽起来，孔昭自然而然停下问话帮他抚背。这一咳，两人之间距离拉进，也没了那种微微凝重的气氛。

系统收回手段，深藏功与名。

轻喘几口气，裴宁趁机想好回应：“舍义取生，非宁所愿。事有变故时，孔君与方侠士先助其脱困。如不成，君应保全性命，速速脱身，以图后谋，可留裴宁为质。”

生与义如何择取？这是古代文人一直纠葛的话题。在这件事上裴宁给出明确答案：舍生取义，不过而已。而且他安排的很好——事情变故时，让他要救的人先走。局势糟糕到一定程度，就让孔昭和方粲离开。这个游侠看上去还挺厉害的，保一个人出去应该没问题，他则继续留下当人质。

这不是裴宁托大，他毕竟有系统当后备，对方都能带自己穿越，总能关键时候保个命吧？而且他要是猜的不错，这些土匪要想达成自己的目的，也不会撕破脸皮到这个地步。

但孔昭不知。他不知道裴宁和陆郎君等人有着都来自现代这种深刻关系，不知道他有个鬼神一样的系统，也不知道这个聪慧的少年已经猜到部分真相。信息差下，裴宁的表现显得十分亮眼。舍生取义，多少士宦追求的品德呢，一个尚未及冠的，也就是没成年的孩子也愿意践行，是以连游侠方粲都高看他一眼。

孔昭饶有兴趣追问：“昭为救小郎来，山倾，弃君远遁，道义何在？”

孔昭说，我是为了救你来的，结果出现危险就抛弃你自己逃跑，我的德行也由此败坏了。

裴宁不假思索：“宁自会留书一封，道明其中原委。”

思虑如此周全，孔昭抚掌而叹：“善。”

他拍拍裴宁的头，神态比初始亲昵不少，说道：“小郎病起思虑，当少思寡欲，恬淡静养，保全天年，无使汝亲族担忧。”

这是长辈训诫，裴宁能做的就是低头称“诺”。然后话锋一转，孔昭道：“谋划由我。”裴宁认真打量对方神情，发现对方笃定又自信，一点忐忑不安都没有。古代医生素质都这么高的吗，治病救人外还能和省长谈笑风生，最后只带一个人就敢进土匪窝谈判救人的？

孔昭没待多久，又诊过一次脉，走了。不管对方多厉害，裴宁犹在快乐里。

“系统，这种大包大揽的长辈多好啊。不用我费心思了，好感动呜呜呜。”

系统冷哼一声：【那是你入了他的眼。日后长辈考校学问，同学交流辩论，那才是你丢人现眼的高光时刻。】

这系统连高光这种词都知道，真是了不得哦。

系统以为可以刺激宿主上进，谁知裴宁闻言缓缓躺平：“大夫说我要少思寡欲，安心静养，这病的真合时宜，看来我得多病一段日子了。”

系统机械鼻子险些气歪：【这么消极，你不想活了？】

裴宁：“怎么会。战略性生病可以争取很多时间准备，毕竟你也不想我被人识破吧。”

系统觉得这都是偷懒的借口，自己的人类宿主虽然不抗拒做事，但总不积极，于是他调出现代收集到的催人奋进的文章一句句念给自己的宿主听。

裴宁自认为自己虽然活得没那么积极热血，可也不打算立马原地暴毙——活久一点总能见到不少有趣的事，瞧瞧，他这不赶上穿越了吗。

他无奈道：“系统你可闭嘴吧，你现在活动消耗的是我的心神。让我睡会儿歇歇，睡醒了才有力气搞事。”

结合自己的记忆和经历，他忍不住劝这个天真的系统：“另外，咱们拟定的那个游戏基建和争霸主题都不太合适，建议定成乱世求生。”

系统：【？】

系统：【求生？】

裴宁点头。瞧这一个个，心眼子跟蜂窝煤似的。他大中华玩家进来不被玩的团团转，他跟系统姓。